当前位置:首页 » 古典武侠 » 【六朝云龙吟】(第三十三集)作者:弄玉&龙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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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第三十三集汉国篇

  内容简介:

  黑魔海将主意打到赵合德身上,齐羽仙藉着江都王太子的名义,直接找上程宗扬,更递出剑玉姬的邀约信,摆明要诱拐赵合德!但经石敬瑭一说,程宗扬才感到疑惑:齐羽仙竟似是专程来看「友通期」一眼的?

  汉国天子被耳边风一吹,半夜就下了算缗令。汉国钜富之家有遭僮仆举报而一夕破产者,众人譁然!程氏商会的纸钞也以郭解与剧孟的信誉为担保,为商贾之家解难,暗地里流通起来……

                第一章

  清晨时分,悠扬的晨钟还在洛都上空回荡,一匹疲惫不堪的健马踏着青石板上的白霜,迈进通商里的坊门。它显然走了很长的路,赤红的皮毛上沾满尘土,马鼻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,矫健的四蹄也显得有些蹒跚。

  马上的骑手是一名女子,她披着厚厚的披风,戴着一顶围着纱罩的兜帽,衣上同样沾满风尘。她轻轻拍了拍马颈,一边游目四顾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  斜刺里闯来一条人影,一只手拉住马辔上的缰绳。阮香琳手指扣住袖箭,待看清来人,提起的心才放下。

  敖润戴了一顶翻毛的皮帽,穿着一袭灰扑扑的旧衣,看上去与街边的闲汉别无两样。他牵着马绕到背巷,在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,然后呶了呶嘴,示意阮香琳进去。

  阮香琳心下会意,她拍了下马侧的皮囊,低声道:「有信交给衙内。」说着拿起行李翻身下马。

  敖润点了点头,随即牵起马匹,绕到街巷另一面的文泽故宅。

  刚一站定,阮香琳就觉得双腿又僵又木。为了及早把货物送到,她昨晚从伊阙入关之后,一路未曾休息,连夜赶到洛都,城门刚一开启,便即入城。这会儿终于找到地方,紧绷的心神略一松懈,顿时觉得疲劳难耐。可一想到即将见到那个人,这点疲惫也算不得什么了。

  客栈的掌柜她也曾见过,是与敖润结伴的法师。他什么都没说,领着她进到柜台内夹道。走了几步,眼前便豁然开朗,那座宅院装饰平常,有些还是土坯为墙,茅草为顶,只不过房屋阔大宽敞,比起临安的雕栏玉砌虽然简陋,但更显得磅礴大气,质朴无华。

  穿过一道门户,阮香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阶上,远远看着她,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分别不过数月,他却似乎变了许多,神情举止,越来越显得成熟,然而此时他眼底流露出的戏谑,仍和以前一模一样,让她一阵脸热心跳。

  程宗扬从阶上下来,笑道:「这么快就到了?」

  阮香琳摘下挡风的兜帽、面纱,解下披风,里面的衣物倒没有多少灰尘,不过连日奔波,脸色有些苍白。

  闻到他身上的气息,阮香琳不禁双颊飞红,发僵的双腿莫名传来一股酸意,身体也热热的异样起来,恨不能扑到他怀里。只是周围还有旁人,不好显露,只勉强平静地说道:「程公子,贵商会托付给我们镖局的货物,已经带到。」
  「进来说话。」

  进了客厅,里面还坐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秦会之她是见过的,另一个衣着通通,举止普通,相貌也普普通通,就是那种让人一眼看过就忘到脑后,留不下任何印象的路人。

  阮香琳也是老江湖,对这种人反而更加上心,只是以她的江湖经验,怎么看都看不出那人的底细。寻常人身上多少有些特征,有经验的江湖老手,一眼就能把对方的身份来历猜出七八分,然而眼前这人身上的特征都被模糊掉了,阮香琳甚至连他是不是身怀武功都看不出来。

  正迟疑间,程宗扬已经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,「先喝点水。」

  阮香琳脸上一热,侧身接过茶杯,用袖子遮住羞靥,慢慢喝了。

  喝完茶,阮香琳也镇定下来,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行李,先把一件方方正正的包裹放在案上,「这是林先生交给奴家的。」

  程宗扬解开包裹,里面是一只沉甸甸的铜匣,匣盖的缝隙用铜汁浇铸过,完全密封。程宗扬没有打开,只示意了一下,秦桧随即上前,将那只份量不轻的包裹收了起来,不言声地退了下去。

  接着阮香琳解下贴身密藏的腰囊,又取出一只包裹。那包裹外面包着一层防水的皮革,里面是层层裹紧的油布、棉絮,颇为臃肿,解到最后,露出一只精美的玉匣。

  程宗扬挑了挑眉,他发现那玉匣颇有点眼熟,很像在什么地方见过……
  阮香琳看了眼左右,把玉匣递了过来。她听说玉匣中的东西对主人来说很重要,但不知道方不方便打开。

  程宗扬倒没想那么多,他随手打开玉匣,拿出一个锦缎包裹的事物,解开锦缎,里面是一团淡黄的蜜蜡,足有拳头大小。他纳闷地举蜜蜡,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只朱红色的果实。

  旁边的卢景顿时吃了一惊,「咦?」

  程宗扬更是差点儿跳了起来,刚才装出来的一番稳重顿时破功,有些失态地说道:「这是什么……天啊!赤阳圣果?哪儿来的?干!你拿错了吧?我要的可不是这个!」

  「匣子是她封好的。公子要的东西,奴家跟她说过的。」阮香琳有意说得很含糊,但程宗扬自然知道那个「她」是谁。

  刘娥最笨也不至于笨到装错东西,程宗扬又看了一下,才发现玉匣下方有个夹层,里面藏着一个锦制的袋子,隔着锦缎一摸,果然是那只地摊版的劳力士。
  也难怪她这么小心,对刘娥而言,一万颗赤阳圣果也比不上这块都不走字的假表珍贵。

  程宗扬放下心来,再看那只赤阳圣果,终于有点印象——这不是秦翰抢到的那只吗?秦大貂珰命够苦的,千辛万苦拿到赤阳圣果,结果被人万里迢迢给自己送来。他要是知道,估计一腔老血都得吐出来。

  「冯大法,送阮女侠先去客栈歇息。」正事要紧,程宗扬不顾阮香琳眼底的幽怨,让冯源带她去客栈,然后道:「卢五哥,你来看看这个。」

  卢景拆开锦袋,拿出手表看了一眼,「这是刘娥那只手表?」

  「你认识?」

  卢景把手表翻过来,只见表盘后盖上刻着一个「娥」字,那酷似小儿涂鸦的风格和玉牌上的刻字如出一辙。

  程宗扬接过手表看了一会儿,冬日的阳光虽然极淡,但金灿灿的表身依然光华四射,上面镶嵌的假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,单论卖相,实在是很能唬人。
  「五哥,你说这信物能不能镇住姓严的?」

  卢景道:「这手表普天之下,唯独岳帅才有。除非严君平压根儿就不打算跟你玩,否则用来当信物绰绰有余。」

  程宗扬信心大增,「走!找严老头去!」

  从夹道进入文泽故宅,阮香琳带来的马匹正停在院内。马鞍刚被卸下,马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迹,它不知赶了多少路,马毛沾满尘土,被汗水一淋,仿佛披着一层灰扑扑的毡毯。

  刘诏心痛地摸着马背,「这马都跑得脱力了,至少得歇上十来天才能再骑,要不可就废了……老敖,给我块布巾!」

  「干啥?」

  「看它出这一身汗,要不赶紧擦干,寒风一吹,立马就得病倒……哎!程头儿!」

  刘诏卷着袖子过来,笑道:「听说有太尉的信,我一会儿给衙内捎过去!」
  程宗扬有点心虚,自己当初可是说得好好的,不让高智商掉一根汗毛,结果高俅派来的禁军强手除了刘诏,一波全死了个干净,连小兔崽子也被砍了一刀,差点送命。这些事自己都瞒着没敢让高俅知道,要不那个护犊子的家伙非要跟自己玩命不可。

  「有信啊?好事啊,哈哈……」程宗扬干笑两声,「衙内呢?」

  「昨晚喝多了,还没醒。老富这会儿守着呢。」

  「等他醒了先看信吧,衙内要有什么话说,也不用写什么信了,我给太尉捎个口信就行。」

  高智商口没遮拦,万一漏了口风,不好交待,还是自己传话可靠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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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宅内掘出的暗道变相成了地牢,严君平和魏甘都被关在里面。但这些天两名老夫子一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,索性把两人分开,各置一处,起码图个清净。
  关了这么些日子,严君平多少也开始接受现实,没有再像起初魔怔一样,一门心思写他的「咄咄怪事」。这会儿坐在几前,拿着一册发黄的书卷在读,看上去还挺正常。

  「呃咳!」程宗扬咳嗽一声,算是打了个招呼,然后迈步进去,一边堆起笑脸,温言道:「严先生,休息得还好吗?」

  严君平原地转了个身,背对着他,继续看他的书卷。

  老严这叫非暴力不合作,我打不过你,干脆不搭理你。这种待遇程宗扬早已习以为常,权当没看见,对着他的后脑勺道:「严先生以前说过,拿来岳帅的信物,就可以告诉我玉牌的下落,现在还算数吧?」

  严君平像是没有听到。

  程宗扬也不废话,走过去用手指挑着表带,把那块「劳力士」放到严君平面前晃了晃。

  严君平一双眼睛顿时直了,瞪着手表看了半晌,然后慢慢抬起头。

  「现在相信了吧?」程宗扬道:「严先生,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跟你说过多少次,我们真是岳帅的人。」

  严君平收起惊讶,冷哼道:「那人也有信物。」

  「你说西门狗贼?」程宗扬感觉到一丝不妙,「他的信物是什么?」

  严君平微微抬起下巴,「与这件一模一样!」

  程宗扬看了他半晌,确定严老头没有说谎,然后转头对卢景道:「岳帅到底有多少假表?」

  卢景不悦地说道:「什么假表?这些手表看着不大,但外面的金玉美钻价值万金,名贵无比!里面更是遍布机关,巧夺天工,天下绝无人能够仿制!」
  名贵个鸟啊!这种假劳力士,地摊上都是论堆的。可西门狗贼也有一块「劳力士」,还真够稀奇的。难道岳鸟人当年对他娘先奸后杀,还有心情留块手表来显摆?

  程宗扬盯着严君平道:「那块表背后刻的什么字?」

  「刻字?哪里有刻字?」

  严老头连这都不知道,多半是没有仔细看。

  「得,我也不问了。」程宗扬道:「严先生,你在敝处也住了不短时候,我不知道你腻不腻,反正我是有点腻了。现在我把信物拿来了,你把最后一块玉牌给我,咱们算完。你看怎么样?」

  严君平收起书卷,淡淡道:「你们两方均有信物,严某也难辨真假。如今玉牌尚有最后一块,但岳帅当时寄存在严某这里的财物,已经被那人取走了。」
  「什么!」

  严君平没有隐瞒什么,坦然相告,当日岳帅留给他的除了一套玉牌,还有几大箱金铢和各色珠玉,其中仅金铢就有数万。而这些财物早在一年前就被那位持有信物的人取走,唯独剩下这套玉牌。严君平按照岳帅当年的告诫,陆续拿出,现在还剩了一块。

  程宗扬黑着脸道:「我说那贱人怎么那么有钱,一次能吃下五万金铢的货,敢情那些钱都是捡的啊!」

  卢景追问道:「最后一块玉牌在何处?」

  严君平微微抬起脸,「我记得你们说过,你们是星月湖大营的人?」

  「老五,云骖。」

  「那我不能给你。」

  卢景听得都想打人,这老东西怎么又绕回来了!

  严君平道:「岳帅说过,那些金铢是留给他昔日故旧的,但玉牌只能给他的后人。」

  程宗扬道:「那你为什么都给了西门狗贼?」

  严君平道:「我不知道他真名是不是叫西门庆,但那人声称他是岳帅嫡系后裔。至于你们,一来并非岳帅后人,二来星月湖大营背叛岳帅遗志,就不再有资格获得岳帅的遗物。玉牌和财物自然都交给岳帅的后人。」

  「星月湖大营背叛岳帅?」卢景一听就炸了,「你再说一遍!」

  「难道没有吗?」严君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,「左武军塞外遇敌,你们星月湖大营旧部临阵撤离,返回江州,导致左武军覆没,难道不是背叛岳帅?老夫早就对岳某人说过,他把星月湖大营弄成他的私军,将来免不了热衷私斗,而置国家大义于不顾,结果一语成谶,被老夫不幸言中……」

  程宗扬拦住几乎要喷火的卢景,「等等,这是西门狗贼告诉你的?」

  「是汉国的军报。」

  程宗扬与卢景对视一眼,然后异口同声大骂一句,「干!」

  程宗扬终于明白,严君平为什么一直不信任自己,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一出。
  星月湖大营在江州起事,分散各地的旧部纷纷归来,唯一没有归建的,就是覆没在大草原的左武军旧部。可有些人竟然无中生有,把左武军覆没的原因归结为星月湖旧部临阵逃脱,这手颠倒黑白可真够恶心人的。

 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,「军报谁写的?我剥了他的皮。」

  「四哥息怒!敢造我们的谣,那家伙肯定没有好下场!」

  卢景森然道:「军报在哪里?我不把他揪出来,就不姓卢!」

  「五哥息怒!不管谁写的,他都跑不了。」

  程宗扬安抚完两位大哥,赶紧问道:「除了最后一块玉牌,岳帅还有其他遗物吗?」

  严君平摇了摇头。

  程宗扬伸手摊开,「玉牌给我——我是岳帅的女婿。」

  严君平看看卢景,又看看刚才发声的角落。可惜他看的方向完全是错的,斯明信这会儿就站在他身后,整个人跟万年寒冰一样,散发出无尽的寒气。

  卢景盯着严君平,只当没听到程宗扬吹的牛皮。岳帅的女婿?你问过月霜和紫姑娘答应没有?

  严君平皱眉道:「岳帅的女婿?」

  程宗扬眼也不眨地说道:「拙荆月霜,乃是岳帅的遗女。」

  「她在何处?」

  「江州。你要想对质,那就没办法了,我跟你可耗不起这时间。」

  严君平耿介地昂起头,「老夫如何信你?」

  程宗扬也火了,「严大裤裆!你这是逼我是吧?」

  严君平夷然不惧,他伸手一翻,打开案上的书卷,把其中一页放到程宗扬面前。

  「我就问你一个问题——」

  那册书卷是手抄的《太平经》,纸张已经发黄,看上去有些年头。严君平摊开的那张书页上被人斜着涂了八个字:日出东方,唯我不败。

  那字的水准比刻在玉牌和表盘后面的字迹略微强一点,但还是惨不忍睹,就跟小孩子喝醉了涂鸦一般。

  严君平指着那八个字道:「这句话是谁说的?」

  程宗扬道:「这是星月湖大营的口号,当然是岳帅说的。」

  严君平摇了摇头。

  程宗扬怔了一下,然后明白过来:岳鸟人,你还真有一手啊,整个六朝除了我,恐怕再没有人知道了吧?

  程宗扬自信满满地说道:「金庸!」

  严君平摇了摇头。

  「干!徐克!」

  严君平仍然摇头。

  「我操!姓岳的,算你狠!」程宗扬咬牙道:「东方不败!」

  严君平还是摇头。

  程宗扬一口血险些吐出来,姓岳的,你脑抽了吧!不是原作,也不是同人,难道你让我把编剧找出来?东方不败的剧本是谁写的来着?

  程宗扬脑中拼命转着,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,高声道:「林青霞!」

  恍惚中,程宗扬有种错觉,严老头白发苍苍的脑袋似乎又在摇了。干!这个假如还不是,自己可就彻底抓瞎了。

  程宗扬定了定神,才看清楚是严君平的手在动。

  严君平翻到另外一页,上面同样是一行喝到烂醉般的涂鸦,这回不但字迹愈发惨不忍睹,内容更是惨绝人寰——

  「睡不到林青霞!人生还有什么意义!」

  透过那行近乎丧心病狂的字迹,程宗扬仿佛能感受到那孙子强烈到穿过两个时空的悲恸和怨念。

  忽然间,程宗扬觉得心情很好。这鸟货两辈子都没戏,真是让人太爽了啊!
  程宗扬压下大笑的冲动,和颜悦色地说道:「严先生,你现在信了吧?」
  严君平想了想,然后叹道:「看来我只能相信了。」

  「哈哈!」

  程宗扬刚笑了两声,就看见那老头儿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兴奋。

  紧接着严君平问道:「林青霞是谁?」

  望着严老头一脸的求知欲,程宗扬只好打了个哈哈,含糊道:「这个说来就话长了……等拿到玉牌我再跟你说吧。」

  严君平终于痛快一次,起身道:「玉牌在城外的隐密处。我去取。」

  卢景道: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
  斯明信的声音响起,「我去。」

  程宗扬道:「这是四哥,行吗?」

  严君平道:「有何不可?」

  程宗扬提醒道:「出去时小心点。」说着挤了挤眼。自己在文泽故宅弄了这么多手脚,都被严老头看了去,绝非好事。

  斯明信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,点在严君平颈侧。严君平身体一晃,慢慢倒了下来。斯明信一手将他拎起,就像拎根稻草一样轻飘飘的,接着闪身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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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程宗扬去了一块心病,他拿起书卷,看着书页上那句话,心里的爽快无以复加,禁不住又放声大笑起来。

  卢景道:「林青霞是谁?」

  程宗扬笑眯眯道:「一个让岳帅两辈子都念念不忘的女人……哎哟,岳帅写到这个『霞』字的时候肯定哭了,你瞧这手抖的……啧啧,真让人心痛啊。」
  卢景接过书册,寻思道:「她也有岳帅的手表?」

  程宗扬当时就喷了,「没!林青霞可丢不起这人!」

  卢景翻了个白眼,显然不信他吹的牛皮。

  终于解决了严君平这个麻烦,两人心情都轻松了许多。从地牢出来,路过旁边的厢房,却见到屋内被挖出一道半人深的环沟。青面兽这会儿就跟一头猎豹一样,俯着身一把一把刨着泥土。那些泥土里面都掺过草药,这时沿着环沟堆了一圈,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。

  程宗扬道:「老兽,你怎么不用铁锹呢?」

  青面兽头也不抬,瓮声瓮气地说道:「吾怕伤着叔公。」

  程宗扬腹诽道:你那双爪子比铁锹都利吧?妥妥的凶器。哈大爷皮那么厚,被铁锹砍一下顶多就留个白印,你这一爪子下去,指不定什么样呢。

  「那你也不用自己干吧?找俩人帮忙,也好快一些。」

  青面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,「诸君手粗,吾放心不下。」

  程宗扬瞧着他那双满是粗毛的利爪,真不知道他站在什么立场,能说出别人手粗这种话来。

  青面兽甩开膀子「吭吭哧哧」挖得飞快,看来用不着到晚上就能把哈大爷挖出来。程宗扬不免有几分好奇,老兽人在地下埋这么久,要是个活人,这会儿都该烂地里了,也不知道哈老爷子挖出来会是什么样……

  程宗扬心里忽然一动,悄悄把卢景拉到一边,「五哥,我们这会儿有一颗赤阳圣果。」

  卢景翻眼看着天际,「唔。」

  「重伤号可是有两个,给谁合适呢?」

  论伤势,剧孟肢体残缺,明显更重,但那家伙生命力堪比魔兽,都伤成那样了,整个人还龙精虎猛,阳气爆表,据说他新得的那个婢子,在地室里面的时候基本都是光着的,每天起码都要被他搞上两遍。

  话说回来,淖后的姘头亲手挖出剧孟的眼珠把剧孟折磨得不成人形。剧大侠能留她一条性命,也算是仁义了。

  哈米蚩要紧的伤势只有一处,却正在腰椎,万一无法治愈,往后只怕就要卧床不起,从这个角度说,把赤阳圣果给哈米蚩更合适。

  卢景道:「万一哈老爷子痊愈了呢?」

  「也是啊。」万一哈米蚩伤愈,再吃这颗赤阳圣果就浪费了。

  程宗扬只好道:「等哈大爷出来再说。如果哈大爷伤势未见效,就把赤阳圣果给他。如果两人都伤愈,赤阳圣果就留下来。」

  程宗扬想起形同废人的郭槐。如果这颗赤阳圣果能省下来,留给郭槐……作为郭太监的同僚,秦翰那口血也能少吐点吧。

  剧孟藏身的地室相隔不远,两人本来想顺路看看剧孟今天又好些没有,可剧孟不在地室里面——人家正在上面快活着呢。

  空无他物的房间里面,迎面堆了一座大坟,一张竹制的软榻摆在坟旁,戴着银制面具的剧孟卧在榻上,身上一具白生生的肉体正卖力地上下起落。

  那女子容貌姣美,气质优雅高贵,只不过她这会儿的举止,跟「雅」字可沾不上半点边。她此时身无寸缕,只有踝间带着一条铁链,锁在软榻脚上,身子一动,就发出「哗啦哗啦」的铁链声。她一边挺动,一边不时传出「咦咦呀呀」的媚叫,加上竹榻「吱吱哑哑」的响声,再夹杂着连绵不绝,密如骤雨的肉体碰撞声,剧大侠的坟头上可谓是热闹非凡。

  剧孟听到动静,扭头一看,然后爽朗地大笑道:「你们等会儿啊,我正忙着呢。先坐,先坐!」

  两人闹了个猝不及防,还是卢五哥走南闯北见识得多,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把门一关,带着程宗扬灰溜溜出来。

  卢景骂咧咧道:「都伤成这样了,还浪这么欢?咋就不把他中间那条腿给废了呢?」

  程宗扬也一脸尴尬。汉国风气开放,男欢女爱不算什么大事。可像剧大侠这么放得开,大白天门都不关,直接在自己坟边浪翻天的,着实不多。

  这事想想就尴尬,程宗扬岔开话题,「卢五哥,岳帅到底有多少手表啊?西门狗贼那块表从哪儿来的?」

  「大概有四五块吧。」卢景道:「那些手表每一只都价值连城,岳帅也没有多少,只有身边最得宠的姬侍才有幸能得到一只。据我所知,凌轻霜有一只,刘娥一只,韦妃手里多半还有一只。」

  「凌轻霜是谁?」

  「月霜姑娘的娘亲。」卢景面无表情地说道:「你丈母娘。」

  「……把月霜她妈的名字取一个字下来,给女儿当名字?岳帅好歹也是当爹的,就这么凑合啊?」

  「父姓母名有何不可?再说不还有个月字吗?」

  「得了吧,难道月霜前面还有个姓?叫月月爽?你看她砍不砍死你!」
  卢景咳了一声,「其余还有没有,我就不清楚了。」

  「碧姬呢?」

  卢景连白眼都没翻,直接撇了撇嘴。

  好吧,小紫她娘在鸟人诸姬里地位确实不高,没有很正常,她要有一块才不正常。不过这算下来才三只,按道理说,姓岳的表贩子连老掉牙的闹钟都带了好几只,不该只带这么点假表啊?

  凌轻霜逝后,那块手表作为遗物留给了月霜,刘娥那块如今在自己手里,还剩下韦妃一只……

  程宗扬脚步略缓了一下,接着加快速度。

  「怎么了?」

  「我去联络临安。问问韦妃那块表还在不在。」

                第二章

  林清浦在水镜中道:「属下这便去问。」

  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手都集中到了汉国,整个商会的中枢几乎是只靠林清浦一人支撑,万一把他累坏了,自己的商会立马就要瘫痪。程宗扬赶紧道:「用不着你自己去,派个人就行。」

  「主公几名侍奴不在临安,兰姑、游婵二人面生,难以取信,还是属下自己去一趟云涛观。」

  其实自己在临安还有一个奴婢,梁夫人黄氏,但这种秘事绝不能让她沾手,剩下的也只有林清浦了。

  林清浦说罢,拱手施了一礼,水镜渐渐消散。

  这两天各种意料不到的事情接踵而来,程宗扬一夜未睡,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,这会儿好不容易松懈下来,觉得自己头发都累白了几根。

  果然是个庸庸碌碌的平常人,不是干大事的材料。程宗扬自嘲地笑了一声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
  与严君平的交谈并没有花多长时间,此时天色尚早,倒是能抽空睡上一觉。
  自己虽然睡不到林青霞,睡睡阮女侠还是可以的。

  可惜事与愿违,程宗扬刚打起精神出了静室,还没来得及去找阮香琳,就遇上匆忙赶来的程郑。

  几日不见,程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一脸的憔悴。从陶弘敏那里赊欠来的货物数目巨大,林林总总足有上百种之多,涉及各行各业。自己只不过昨晚熬了一个晚上,可程郑接手这批货物,只怕就没睡过一个好觉,着实累得不轻。但也亏得程郑各行各业的生意都涉及过,才能把这上百种货物安排得井井有条。换自己出马,就算累死也搞不定。

  程宗扬笑道:「程大哥来得巧,正好赶上吃饭,我一会儿让人下厨做道西湖醋鱼,保证地道!」

  「怕是吃不成了。」程郑苦笑道:「刚接了一张帖子,有人请客。」

  程郑草草说了原委。接手陶弘敏担保的货物之后,程郑趁着云氏拍卖,出手一批贵重物品,余下的都是些价廉量大的日常用品,比如皮货、布料。眼下赶上洛水停航,物价水涨船高,程郑除了出货,还不时操作资金进入回购,人为造成短缺,整日忙得脚不沾地。

  谁知今天店铺一开张,突然风头大变,不但平日从他这里进货的本地商贾一个不见,连他派去进货的小厮也吃了闭门羹。

  直到方才,程郑接到请柬,却是洛都几位同行邀他吃顿便饭,据说怕他琐事缠身,好心把生意上的往来都停了,让程掌柜能腾出时间,安安心心地吃顿饭。
  程宗扬讶然道:「都停了?」

  程郑道:「只剩了些散客,和本地商号的生意往来不管进出都已经停了。」
  「好嘛,刚做了几天生意,可就有人眼红了。」

  程郑道:「宴无好宴。那些商家都是有后台的,只怕是看上了我手里这些货物,要狮子大张嘴。」

  程宗扬道:「作东的是谁?」

  「田荣。」程郑道:「田家是洛都数一数二的商贾,号称金铢百万,富可敌国。如今当家的是田甲,田荣是他长子。作陪的有鹿家的鹿玉衡,吉家的吉策,边家的边宁……」

  程郑一连说了七八家,都是洛都数得着的钜商大贾。其中颇有几个参与过瓜分云家的拍卖会。

  「都是洛都商家的头面人物啊。」程宗扬道:「他们吃相这么难看,也不怕噎着自己?」

  「他们多半是串连好,要我好看。我来是想问问,他们若是张嘴,我让是不让?若是要让,分寸怎么拿捏?」

 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,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
  程郑摇手道:「我知道你这边事忙,这次来就是找你讨个主意,赴宴的事我自己去便是。」

  「一顿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。」程宗扬想起那只密封的铜匣,「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,洛都的商贾有多财大气粗。」

  那些贪得无厌的商贾让程宗扬心头火起,浑然忘了刚才要睡阮女侠的打算。
  这边阮香琳草草用过饭食,便要了热水洗沐更衣,然后精心修饰了一番。
  仔细拂好发丝,扶了扶髻上的钗子,望着镜中妆扮一新的丽人嫣然一笑,阮香琳款款起身,娉娉袅袅地往内宅走去。

  离他的住处越近,阮香琳心头越是火热,甚至还有一丝久违的羞怯。好不容易走到廊下,却看到他正从房里出来,和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匆匆离开。
  阮香琳心里一沉,变得空落落的,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委屈。

  他脚步停了一下,像是看到这边的人影,然后转身走过来,口气随意的吩咐道:「我出去一趟,你先去安歇,下午过来说话。」

  阮香琳福了一礼,方才那点委屈不翼而飞,心里一下变得甜蜜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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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汉国通常是两餐,请客一般安排在下午申时,宾客尽欢之后,赶在宵禁之前散席。但此刻刚过午时,治觞里已经车马成群。

  今日赴宴的都是洛都的富商豪贾,场面自然不小,单是各家带来的僮仆就有数百名,一个个衣衫鲜亮。相比之下,单车赴会,只带了一名车夫一名随从的程郑,就显得寒酸了许多。

  田荣三十来岁年纪,身材胖大,举止颇为倨傲,见到程郑只随意拱了拱手,对他身后的跟班连眼角也没扫一下。

  专做皮货生意的吉策倒是十分热情,拉着程郑的手嘘寒问暖说了半晌。程郑是生意场上的老手,惯会逢场作戏,言谈间似乎全无芥蒂。

  在座的商贾也一一过来见礼,众人绝口不提禁售之事,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谈笑风生。

  酒过三巡,程郑放下酒樽,笑道:「在座的多是行里前辈,今日相召,不知有何见教?」

  布料商鹿玉衡年过四旬,相貌清雅,看上去不像商贾,倒更像是斯文士子。
  他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一边笑道:「原也无甚大事。只不过我等忝居商贾之列,这洛都城内百万黎庶,每日吃穿用度,半数都要经过我等之手,今日相邀,也是亲近之意。」

  程郑连声道:「不敢!不敢!程某只是个行脚的小商贩,怎敢与诸位高贤相比?」

  木料商许景道:「程掌柜何必客气?谁不知道程掌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,大手笔揽下晴州商号的余货,如今正在洛都大展拳脚?」

  程郑拿捏着分寸,一边哈哈大笑,一边回了几句捧场的话。众人既然不提,他也乐得绕圈子。两边你赞我一句,我夸你一句,互相吹捧多时。程郑使出浑身解数,嘴巴跟抹了蜜似的,高帽子一顶一顶奉送出去。

  田荣不耐烦地冷哼一声。

  这边终于按捺不住了。程郑停下话头,笑吟吟用短匕切了片鲜炙的羊肉,慢慢嚼着,暗暗打点起精神。

  洛都大粮商边宁笑道:「说起来,再有两月便是年关了。不过呢,近来物价涨得太快,我们倒是没什么,可方才鹿兄也说了,这洛都城黎庶百万,衣食住行样样都要用钱,物价高涨,百姓人心难免浮动。我等都是在册的商贾,自然要替朝廷分忧。所以呢,想大家坐下来谈一谈,怎么把价格压下来?」

  绕了半天圈子,终于说到正题。程宗扬心下佩服,这帮商贾一张嘴就把黎民百姓挂在嘴边,明明心怀叵测,偏要说得冠冕堂皇,这无耻的风范真值得自己多学学。

  程郑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,点头道:「边掌柜说得有道理。」

  众人都等着他表态,却没想到程郑就说了那么一句,便再无下文,反而又操刀切了条羊肉,吃得津津有味。

  边宁只好道:「这压价的事,还想听听程掌柜的高见。」

  「哦,哦!」程郑吞下肉块,「高见没有,说来我还糊涂着呢,不知道列位说的压价是什么意思?」

  鹿玉衡咳了一声,「往年临近年关,物价总要上涨一两成,但如今离年关尚有两月,物价便涨了五成有余,依我看,眼下还是先降上四成,给年关留些地步才合适。」

  在座的众人纷纷应是。

  「鹿先生,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啊。」程郑叫苦道:「往年洛水临近年关才停航,今年可足足早了两个多月,单是运价涨了就不止五成。还有车马脚钱,诸位都知道,入冬以来,城里草料涨了两倍,城外道路也不太平,这几样加起来,成本就涨了多少?诸位高贤都是洛都本地人士,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外地商贩的辛苦啊?别人看着我店铺里的货物涨了价钱,可程某拍着良心说,卖的就是成本价,一文钱都没敢多赚。」

  「呯」的一声,田荣把酒樽扔在案上。

  「大伙都是做惯生意的,赚多赚少心里有数,你用不着给我哭穷!」田荣毫不客气地说道:「我就一句话——回去把你的价钱给我降下来!」

 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,本来你好我好一团和气,田荣突然来了这么一手,连程宗扬也禁不住心头一震。

  程郑面上笑容不改,和风细雨地说道:「田少爷这话怎么说的?」

  田荣冷笑道:「你一个外来的商户,攀上吕侯爷当了个不着边的门客,又花钱改了商籍,就敢趁着这关口播云弄雨,囤积居奇——以为我们洛都的商家都是吃素的吗?」

  程郑懵懂地说道:「田少爷这话我可听不懂了,物价上涨又不是涨我程郑一家的,有钱大家赚,有财大家发,这是好事啊。我又不是压价出售,抢了大家的饭碗,怎么就惹到田少了呢?」

  吉策打圆场道:「田少的意思呢,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,不可竭泽而渔。
  眼下物价涨得太快,可有不少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。说起来,田少这番提点这也是好意。「

  程郑道:「涨价的事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,物以稀为贵嘛。要不各位高贤商量商量,怎么把洛水涨起来,这物价不就下去了吗?」

  田荣刚要发怒,吉策抢先道:「看看!看看!老程你又急了吧?洛水这事咱们管得着吗?」

  许景笑道:「程掌柜这话有点不着边了。咱们今天坐一块儿,也是商量个主意,免得招人记恨。」

  场还没有圆完,田荣便森然道:「洛都这地方,可不是你一个外来商贩说了算的。程掌柜以为我们不知道,你手里那批货都是晴州那帮商蠹的?红口白牙跟我们扯什么运费,以为我们都是傻子?」

  鹿玉衡清了清嗓子,「依我看,程掌柜手上那批货有些多了,程掌柜自己照应不过来才乱了头绪。」

  众人纷纷道:「这话在理!」

  「程掌柜,不如大伙替你分分忧?」

  程宗扬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,这会儿才终于听明白了。

  陶弘敏担保的货物,都来自在洛都经营的晴州商人。晴州商人的店铺被封,这批货物无处可去,陶弘敏转手交给程宗扬,既给了程宗扬一大笔用来经营的本钱,也帮晴州那些商人的积压货物找到下家,大伙各得其利。

  问题是程氏商会拿到这批货物之后,趁着洛水停航,运费高涨的时机大肆抬价,数日之内就将物价拉高到一个令人咋舌的位置。眼看着物价一路飞奔,洛都本地的商贾有心插上一脚,可程郑手里这批货物全是晴州商人积压在手里的,就搁在本地仓库里面,可谓是近水楼台。而洛都本地商贾前期因为晴州店铺被封,大量抢占市场,出货量大增,库存所剩无几,结果如今货物大都堆在洛水下游,眼下正靠着小艇一点一点驳运到偃师码头,再大车小车运往洛都。多付出的运费成本不说,单是运输效率就不能忍,等他们货物到齐,黄花菜都凉了。

  他们虽然看得眼红上火,但话不是这么说的,嘴上偏拿着什么黎民百姓当幌子,一片慈悲心肠,让程郑把价格降下来。

  这些人里面,吉策是唱白脸的,一见面就跟程郑套交情,对程郑各种维护,好像是跟他站在一边。

  田荣是唱红脸的,先是以势逼人,再抛出程郑的底细,威胁之意溢于言表。
  其余众人有装中立的,有偏帮一方的,可不管演哪一角的,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:让程郑要不然降价,别一个人把钱赚了,要不把手里的货拿出来,让大伙一起发财。

  程宗扬敢肯定,程郑一降价,他们立刻会扑上来,把货物瓜分一空,再倒手高价卖出。至于黎民百姓的死活,那是官府操心的事,与他们没半点关系。
  众人口沫横飞,对程郑又拉又打。程郑却是圆滑之极,除了刚才那句洛水,再不说一句硬话,可口风没有半点松动。

  渐渐的,红脸派占了上风,口气越来越强硬。甚至有人叫嚣把程郑的店铺封了,免得他这个奸商坏了洛都商贾的名声。

  程宗扬冷眼旁观,在座的可都是好演技。态度最强硬的田荣未必真强硬,只不过有田家在汉国商界的地位,他来演红脸最合适。而好话说尽的吉策未必就是好意,程宗扬还记得,当初设套让执金吾扣下云家财物的,就有吉家的掌柜。而且程郑手中的货物里有一大批皮货,专做皮货生意的吉家可以说是对这批货物最眼红的一个。

  鹿玉衡看似中立,言谈间有些漠不关心,但他的布料生意与吉策的皮货生意一样,都是受程郑冲击最大的。倒是这批货中粮食份量不多,跟边宁这位粮商关系不大,所以他选择打头炮,未必没有早些了事,赶紧走人的意思。

  席上火药味渐浓,眼看这些演员们入戏越来越深,再演下去弄假成真就不好收场了。程宗扬终于开口,「一成太少。」

  程宗扬声音并不高,但这四个字一出口,就把满座的喧哗都压了下去。
  「如今洛都的物价已经上涨六成,我们只拿一半。货物也不能全盘出去,一共六万金铢,我们同样拿一半出来,算是与各位的交情。」

  席间一片寂静,最后还是吉策先笑道:「我们这些人竟然都看走了眼,原来阁下才是拿主意的,哎呀,真真是年轻有为。」

  程宗扬没理会他故意套话,只道:「各位都是能拍板的,我们程氏商会善意已经放出来了,成与不成,一言可决。」

  边宁先给了个地板价,「六万。一成。」

  程宗扬当然不肯,程郑为了抬价,还高价回购了不少,他们只肯给一成,等于自己还赔钱了。

  「物价往后还会再涨,若是六万全拿走,至少给我留五成的利。以后物价涨到天上,我们也认了。若是各位觉得太多,只肯拿一两万的货,倒是可以再降一成。以后涨多涨少,就看各家的手段。」

  程宗扬三言两语摆明立场,想分润可以,但多拿货就多给钱,想便宜,就少拿一点。

  许景冷笑道:「六万五成……这一笔可就是三万金铢的利。贵商会胃口不小啊。」

  程宗扬笑了笑,拿起茶饮了一口,也不言语。

  鹿玉衡道:「六万全盘下来,我们给一成半的利。」

  程郑道:「要不你拿五万,给个四成的利。剩下一万的货,将来涨上一倍,对本对利,正好是三万,我们也不吃亏。鹿掌柜全拿走只给三成,我们可得喝西北风去了。」

  吉策忽然道:「我可听说程掌柜接了十万金铢的货?」

  程郑笑嘻嘻道:「卖啦。」

  田荣半晌没有说话,只远远看着程宗扬,等众人都商量了一遍价钱,程郑还是松口,田荣这才说道:「五万,三成。当场结算。」

  许景提醒道:「六万的货。」

  田荣道:「程掌柜也要做生意。多少给他留些。」

  众人这才无话。

  程宗扬想了想,然后笑道:「行。」

  程宗扬上前与田荣一击掌,不待众人开口询问,就与程郑告辞离席。

  一上车,程郑便说道:「我们手里可没有六万的货,连五万都没有。」
  「我知道。就是要全部盘出去。」程宗扬道:「我们手里的货物现在还有多少?」

  「上次云家拍卖,我们捡着贵重物品出掉一部分,剩下不到四万金铢,这段时间有出有进,现货大概在三万五六的左右。」

  「从云家和赵墨轩赵兄那边再调些货物,凑够五万金铢给他们。」

  「为何要全出清?」

  「一来我们精力有限,该丢手的就要丢手,二来涨价的势头已经造出去,就算我们不再沾手,物价也只会上涨。三来……」程宗扬一笑,「今天临安捎来了一批东西,我们的产业正式升级了。」

  「升级?」程郑一头雾水。

  程宗扬拍了拍他的手臂,「大哥放心,这笔生意亏不了。哎,程大哥,你有没有兴趣设个地下钱庄?」

  「钱庄?」

  「就是专门做钱的生意。」

  程郑道:「我知道钱庄。」

  程宗扬笑道:「但我们的钱庄跟别人的家不大一样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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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满是药味的泥土一点一点剥落下来,露出老兽人苍老而松弛的皮肤。青面兽没敢把泥土全部扒开,只捡着脚背的位置剥开少许,然后用手背碰了碰。老兽人皮肤火热,在药物的刺激下,血脉贲张,甚至能看到血脉跳动的痕迹。

  程宗扬低声道:「能不能醒?」

  「能!」青面兽信心满满地说道:「伤好便醒。」

  这跟没说一样。程宗扬还惦记着那枚赤阳圣果,想问问哈大爷的意思,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。

  程宗扬直起腰,「算了,还是封起来吧。」

  青面兽抓起泥土正要盖上,老兽人的脚背忽然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高智商叫道:「哈大叔醒了!」

  卢景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,「少咋呼。」

  「等等!」程宗扬拦住青面兽,「如果我给哈大爷扎一针,他会不会醒?」
  青面兽摸了摸脸上的青斑,「吾亦不晓得。」

  程宗扬想了想,用指尖轻轻一弹。

  「动了!」高智商叫道。

  「闭嘴!」卢景往他脑门敲了个栗子。

  程宗扬松了口气,抓起泥土盖住老兽人的脚背。

  对外部刺激有反应,显然哈米蚩的腰伤已经度过最危险的关口,避免了瘫痪的后果。剩下的事就是让他安安静静养伤,早日恢复了。

  众人都从房里退了出来,留下青面兽在旁边照看。

  程宗扬去了一件心病,心情好了许多,对高智商笑道:「你爹来信了?」
  「啰哩啰嗦的,我才不耐烦看……富安,我爹信里说什么了?」

  「回衙内,没什么。」

  「没什么还写信,真是闲的。」

  「也就是给衙内相了一门亲。」

  「瞧瞧瞧瞧,我就知道没好事。」

  富安冒死进谏,「衙内,你也该娶亲了。」

  「那是我不愿意吗?我上次看中的小寡妇,本来都要娶她的——师傅,你猜猜我爹怎么说的?他竟然不乐意!师傅,我跟你说,我爹的审美真不行。那小寡妇多标致啊,我爹看都不愿意看一眼,专门给我找那些没长开的黄毛丫头。小点也就算了,小得连胸都没有,他还好意思跟我说。富安,你给我爹回一封信,跟他说,有好的让他自己留着吧。」

  程宗扬没答理他,对富安道:「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?」

  「是贾太师家里的一个外甥女。」

  「贾师宪想跟高太尉联姻?」

  「信上是这么说的。」

  高衙内那名声,在临安迎风能臭出二十好几里,贾师宪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把外甥女嫁给他呢?

  就在这时,程宗扬腰间一枚玉佩微微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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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传来消息的是林清浦,韦妃那块手表早在女儿失踪的同时,就一并消失。
  「怎么消失的,她还不肯说吗?」程宗扬问道。

  林清浦摇了摇头。

  「临安有什么动静吗?我听说贾师宪要跟高太尉联姻。」

  「尚未听说。」林清浦接连施术,法力也有些吃不消,水镜淡得几乎看不清影子。

  程宗扬也不再多问,「留心打听一下。就这样吧。」

  「还有一事……」林清浦的声音从水镜中断断续续传来,「徐君房等人……
  三天前应到建德,但未见踪影……正在查找……「

  声音戛然而止,水镜化为雾状的水滴,渐渐消失。

  程宗扬皱起眉头,与苍澜的商路开通之后,徐君房被商会的人接走,辗转北上,赶赴临安。由于他腿伤未愈,一路走得极慢,现在还在途中,不知为何会失去联系。不过徐大忽悠只要舌头还在,保命应该无忧。而且他一旦离开苍澜小镇的束缚,如同鱼入大海,即便发家致富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  倒是手表的消息更让程宗扬不安,假如西门庆拿来作信物的手表,就是韦妃那只,黑魔海巫宗与岳霏的失踪必定脱不了干系,很可能就是黑魔海的人劫走了岳霏。那么岳霏现在在哪里呢?

  换一个角度讲,不管抢走岳霏的是不是黑魔海,他们把人抢走,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,到底想干什么呢?

  水镜消散无痕,室内一片寂静。程宗扬想找人聊聊,却发现只有自己闲着。
  程郑去调配货物,好如数转交给洛都商贾。斯明信带着严君平去取玉牌,现在还没有回来。卢五哥说是出去散心,披件破衣,拎个破碗就出门了。多半是追查严君平所说的军报,看谁把左武军覆没的黑锅扣到星月湖大营头上。剧孟和哈米蚩准备撤往舞都,秦桧等人正在安排路线和护送的事宜……

  更让程宗扬忧心的是死丫头到现在还没有音信。虽然死老头不大靠谱,但有小紫管着,总不至于出事。可这么久还没有消息,程宗扬想想就烦心,黑魔海的大祭怎么就这么难产呢?

  正郁闷间,背后忽然一软,两团软腻的乳球贴在背上,接着一双白嫩的纤手搭在自己肩头,鼻端传来一股暖融融的香气。

  「老爷……」阮香琳娇滴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
  程宗扬脸色沉了下来,「没有人告诉,这处静室不许别人随便进来吗?」
  阮香琳顿时怯了,她收回手,怯生生道:「妾身真的不知道……」

  「跪下!」

  阮香琳惶恐地屈膝跪下。

  程宗扬冷冷道:「此处是机密重地,擅自闯入,一律处死。」

  阮香琳身子伏得低低的,央求道:「相公饶命……」

  「念你确实不知情,这回就饶你一命。不过……」程宗扬挑起唇角,「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。」

  看到他露出一脸邪恶的笑意,阮香琳才真的松了口气,娇声道:「妾身知错了,求老爷责罚。」

  「怎么罚,你自己选。一是帮我打理屋子,二是打板子。」

  阮香琳俯着身子,一边仰起俏脸,媚眼如丝地说道:「妾身做不得家务,还是打板子好了。」

  程宗扬抬起手,在她臀上打了一记。

  「哎哟……」阮香琳低叫一声,「老爷轻些……」

  「啪」的一声,程宗扬落手又重了几分。

  「啊……」阮香琳闭上眼睛,红唇间发出销魂的低叫。

  程宗扬一连打了几记,忽然道:「糟糕,忘记打多少了。」

  阮香琳媚声道:「老爷随意打,只要老爷高兴,便是把妾身的贱腚打烂,妾身也心甘情愿……」

  「真的吗?」

  那妇人拉起长裙,嗲声道:「贱妾光着腚,老爷打起来才爽利。」

  阮香琳把长裙翻到腰上,然后拉开亵裤,褪到膝间,将一只白生生的光屁股送到主人面前。她显然刚洗沐过,又重新盘了发髻,换了衣物,白腻的肌肤犹牛乳一般,从头到脚都修饰一新。

  不过她刚从临安千里迢迢赶赴洛都,奔波的痕迹还难以消除,臀下直到两条雪白的大腿内侧,都被马鞍磨出一片粉艳的印记,如同涂过胭脂一样,衬着白滑的皮肤,分外动人。

  手掌「啪」的一声重重落下,那只雪滑浑圆的大白屁股顿时一阵乱颤,两瓣臀肉碰撞着,臀沟时张时合,白腻的臀肉上留下一个掌印。

  阮香琳媚眼如丝地趴在锦席上,丰满的圆臀高高翘起。程宗扬只打了几记,掌心突然一湿,那只雪臀竟然溅出水来。扒开臀沟一看,里面已经湿透了,那只艳穴微微张开,穴内水汪汪的,正不停地淌着蜜汁。

  程宗扬吹了一声口哨,笑骂道:「好个淫浪的骚货,怎么就湿成这样了?」
  阮香琳娇喘道:「妾身许久未经人事……如今见到老爷,哪里还忍得住?」
  「一直没有吗?」

  「妾身作了老爷的小妾,身子须是老爷一个人的。」阮香琳说着,一手分开秘处,露出红嫩的蜜穴,娇声道:「老爷……」

  程宗扬顶住她湿腻的穴口,然后挺身而入。阮香琳小腿贴在锦席上,脚尖绷紧,禁不住发出一声尖叫,「啊!」

  「啊……啊……呀呀呀呀……」

  妇人淫浪的叫声充斥在静室内,程宗扬握住她的纤腰,下腹顶住那只白光光的雪臀,用力挺了进去。

  滑腻的臀肉弹性十足,小腹顶在上面,整个下体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风。中间那只蜜穴热热的,湿滑无比,紧凑的蜜腔就像一张小嘴,柔媚地含住肉棒,蠕动着传来阵阵吸力。

  阮香琳久旷之身,阳具甫一入体,刚抽动几下,便告不支。她趴在地上,双手抓住锦席,挺着雪臀任他奸弄,不多时便被干得欲仙欲死,浑然不觉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。

                第三章

  傍晚时分,斯明信终于带着严君平回来。

  程宗扬正和秦桧商量撤往舞都的路线和人员安排,闻讯立刻把人请进室内,又派人去叫卢景。

  斯明信将一只沾满泥土的铜匣放在案上。匣内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光泽如新,上面狗爬一样的字痕也像刚刻上去一样。

  程宗扬看了一眼,不由皱起眉头,「胶西?这是什么地方?」

  秦桧道:「胶西国,胶西王刘端的封地。」

  程宗扬有种不祥的预感,「离洛都多远?」

  「一两千里吧。」

  「干!」

  临安到洛都差不多也就是两千多里。玉牌上的地点一直围绕着洛都打转,最远也就在首阳山。没想到最后一块竟然玩出花来,一杆子支到两千里外。

  「这后面好像还有个字。」卢景拿起玉牌端详片刻,「老秦,你识字多,这个认识不?」

  「这个像是写错又划掉的……」秦桧不确定地说道:「似乎是个城字?」
  程宗扬接过来看了半晌,「是个国字?胶西国?」

  严君平微微一笑,「识文断字,又有何难?」

  老夫子拿起来一看,脸上不由抽搐了几下。那个字被划得不成样子,程宗扬认出是个国字多半是瞎蒙,但秦桧能认出是城字已经很了不得了。

  严君平较了半天劲,最后丢下玉牌,板着脸道:「是个城字。」

  众人面面相觑,胶西城?岳帅咋就这么能跑呢?

  程宗扬想起一事,「秘卷呢?」

  卢景拿出那一叠羊皮卷,拣出最后一张,「西井白石下。」

  「胶西城有个西井?」

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,虽然在座的不是满腹经纶,就是经验丰富的江湖老鸟,但谁也拿不准两千里外的胶西城是不是有个西井。

  程宗扬道:「这不对啊。不是应该在洛都吗?怎么跑到胶西去了?」

  严君平道:「岳某人每每出人意表,不足为怪。」

  程宗扬叹了口气,「收起来吧。找个空再去胶西吧。」

  折腾这么久,眼看着谜底触手可得,程宗扬正兴奋呢,结果岳鸟人好像还嫌他们折腾得不够,又把他们折腾到两千里外继续折腾。程宗扬刚才有多兴奋,这会儿就有多火大,恨不得刨出岳鸟人的尸体,举起钢鞭狠抽一番,再踹上两脚才解气。

  「散了吧散了吧。」程宗扬没精打采地说道: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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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程宗扬把马车远远停在林间,然后熟门熟路地往林后的庄园掠去。

  阮香琳有些疑惑,不知道他为何放着正门不走,偏要绕到庄后。到了地方她才发现,庄园周围守卫森严,偏偏他去的地方空了一段,两人轻轻松松就逾墙而入,没有撞上任何人。

  此时还未曾入夜,庄内的管事们正在宴饮,喧闹声不绝于耳。程宗扬领着她穿过一道堆满杂物的窄巷,到了一处内院的墙边,同样没有走门,又是从墙头翻了过去。

  刚翻过墙,喧闹声便被隔在身后,耳边一片寂静。阮香琳这才意识到,院内设了禁音的法术,内外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开来。眼前是一道照壁,院子里面安静得出奇,一丝声音都没有,仿佛空无一人。

  「路上给你说的都记住了吧?她脾气可不大好。」

  「是……」阮香琳说着,生出一种新嫁娘初次拜见婆婆的忐忑,一时间连走路也不知道该迈哪条腿。

  「来吧。」程宗扬说着,往前走去。

  阮香琳小心整理了一下妆容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。

  绕过照壁的刹那,耳边蓦然传来一阵娇笑声。原来院内设置的禁音法术不止一层,两层法术之间相隔五六步远,难怪刚才一点声音都听不到。

  阮香琳微微张大眼睛,院内是一片铺满白沙的空地,周围几座精舍用游廊连成一道弯月,半拥着院中一座温泉清池,廊内的白石长阶仿佛被清泉洗过一样,片尘不染。

  靠近泉池的长廊边,挂着一串琉璃灯盏,几名容貌姣丽的女子坐在灯下,雪亮的灯光将她们脚前的玉阶白沙照得如同新雪一般。一名女子跪在阶前,似乎正在说着什么。

  见到程宗扬进来,几名女子齐齐迎了过来,有的叫主子,有的叫老爷,那种群芳争艳的场面,看得阮香琳心下更是惴惴。

  程宗扬指着一名女子道:「你怎么回来了?」

  罂奴道:「奴婢入宫已近一月,昭仪准了奴婢的假,让奴婢回来,好歇宿两日。」

  「宫里哪儿有什么假?你是不是见江女傅回来,就偷跑出来了?」

  惊理笑道:「她是听说有新来的姊妹,才按捺不住回来的。」

  「新来的?」程宗扬往阶前一看,那女子却是尹馥兰。

  何漪莲得吴三桂襄助,轻易控制住洛帮的局势。她怕尹馥兰闲来生事,便托蛇夫人把尹馥兰接到庄子里,算是正式拜入程家内宅,由主人收为奴婢,此时也是刚到。

  惊理、罂粟女等人与阮香琳相识,笑道:「原来是琳姨娘来了。」

  阮香琳是主人纳的小妾,说来身份比这些奴婢高出一线,但论起与主人的亲近,却稍逊一二,在她们面前也摆不起什么架子。倒是孙寿和尹馥兰两人身份低微,看着阮香琳的眼神有三分艳羡,七分讨好。

  阮香琳看到这两个面生的妖艳妇人,心底也不由得暗生警惕,尤其是孙寿的媚态,使她平添了几分危机感。

  程宗扬道:「你们这是干嘛呢?」

  蛇夫人笑道:「尹妹妹今日新来,奴婢们和她聊天呢。」

  程宗扬也不以为意,问道:「大小姐呢?」

  话音刚落,旁边的精舍就传来一声刀鸣,接着一扇轩窗被震得粉碎。折断的窗棂碎裂成数十块,像离弦的利箭一样疾射而来。

  仓促间,阮香琳腰间飞出一条玉带,带影夭幻间,将碎块一一拂落。再看旁边,惊理双掌一翻,掌心暴出一团精芒,光盾般将碎块尽数挡住;罂粟女从袖内抽出一柄柳叶状的眉刀,护住身体;蛇夫人双脚未动,身体像一条白蛇般扭动几下,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和弹性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缝隙间穿过,毫发未伤。
  尹馥兰身无寸缕,无以防身,好在她反应也不慢,玉手一扬,毯子像一道软墙般竖了起来,碎块打在上面,发出「扑扑」几声闷响。这下孙寿就惨了,她修为最低,反应也慢了一线,等她意识到危险,手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防身之物,只能惊叫一声,双手捂住面孔。

  程宗扬挥袖将碎块扫飞,顺势把没有自保之力的孙寿挡在身后,叫道:「你们是打算把房子拆了吗?」

  那座精舍晃了几晃,终于没有散架,接着房门塌下半边,红衣胜火的云丹琉提刀出来,一双长腿英姿勃发。卓云君跟在后面,一侧的衣袖被斩下半幅,露出白光光的手臂。

  程宗扬讶然道:「你竟然输了?」

  卓云君面露苦笑,「云大小姐于刀道一途悟性非凡,奴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。」

  云丹琉笑眯眯道:「姓程的,你不服么?要不要我来指点你几招?」

  「当然要!你看是先来个老树盘根呢,还是来个玉女别棍?」

  云丹琉啐了他一口,「狗嘴吐不出象牙。」

  程宗扬招手叫来阮香琳,「这是我在临安纳的小妾。过来拜见云大小姐。」
  阮香琳两手放在身侧,屈膝跪下,「贱妾香琳,拜见大小姐。」

  「怎么又来个女的?」云丹琉不悦地说道:「姓程的,你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?左一个右一个往这里带女人,你觉得我好欺负是吧?」

  「谁让你是主母呢——」

  云丹琉打断他,斥道:「谁是主母!」

  「半个!半个总算吧?她们既然到了洛都,肯定要来拜见当家的主母,好听从吩咐。」

  云丹琉哼了一声。

  惊理等人搬来软榻,云丹琉往榻上一坐,那柄长刀插在沙中,刀上飞舞的青龙仿佛要破刀而去。

  阮香琳捧起茶盏,双手举到头顶,恭敬地说道:「请大小姐用茶。」

  云丹琉拿过茶盏,一口喝完,然后掷了回去。

  阮香琳纤指微扬,轻巧地接住茶盏,俯首道:「谢大小姐用茶。」

  云丹琉露出一丝笑意,「身手不错呢。」她转头横了程宗扬一眼,「你还有小妾?」

  云大小姐的口气就跟冻成冰块的老陈醋一样,不止是酸,而且还冷。

  程宗扬道:「就她一个。」

  惊理笑道:「老爷以前说过的,琳姨娘就是凝奴的亲姊姊。」

  「哦。」云丹琉想了起来,这还真是给自己备过案的,「你就是那个有夫之妇?」

  阮香琳连忙道:「贱妾与原配早已名存实亡。多亏老爷抬举,开恩收了贱妾入门,在房中伺候。」

  云丹琉嗤笑一声,「知道了。你去吧。」

  阮香琳顿时涨红了脸,羞惭地退到一边。

  云大小姐这脾气,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,弄得阮香琳一脸尴尬。但程宗扬也只能当作没看到,问道:「凝奴呢?」

  卓云君道:「她在观里陪期儿姑娘。」

  阮香凝识文断字,与赵合德也能处得来。赵合德孤身在观中,有她陪伴也能稍减寂寞。

  阮香琳好不容易来到洛都,却没能见到她那个势成水火的妹妹,闻言未免有些遗憾。

  程宗扬皱了皱眉,「谁安排的?」

  阮香凝是黑魔海的弃奴,除了那点冥寂术,手无缚鸡之力,赵合德还比她强一点,但也只会闪那么两下。把两个毫无防身能力,偏偏身份都极端敏感的女子放到一处,真不知道是谁出的臊主意。

  云丹琉道:「我!怎么了!」

  「……没事儿,我就问问。」

  「是石敬瑭出的主意。」卓云君在旁解释道:「他设了个圈套,想等巫宗的人上钩。」

  这是拿赵合德当鱼饵啊。怪不得要让